2021-4-9 | 外语翻译
量词表示事物或动作的数量单位。量词是汉藏语系的特点[1],英语有表量结构而没有量词,汉译时如何发挥汉语的优势又不将优势过度发挥,是值得认真思考的理论课题。翻译是对母语补充、丰富的有效途径,但历史上汉语曾出现过度欧化、欧而不化等问题。英语有表量结构,英译汉时译语受原语影响,往往会向原语靠拢。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具有一定的恶性欧化表现,具体表现为“过量使用”和“功能不当”。对其研究利于有针对性地调整翻译过程中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的产出,利用良性欧化,避免恶性欧化,使译文符合汉语习惯。
一、概念
(一)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
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与汉语本土“一量名结构”相对应。汉语本土“一量名结构”是数词为“一”时的数词+量词+名词结构。如:一本书;一轮明月;一屋子客人。本文讨论的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指英译汉过程中现代汉语普通话译文里的“一量名结构”。如:将abook译为“一本书”,其中,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“一本书”为研究对象。
(二)欧化
本文中,欧化指英译汉时,语言层面上以英语为模本产生的新的语法模式、语汇和语音。欧化可分为良性欧化和恶性欧化。
二、欧化概说
《现代汉语词典》中,欧化是指模仿欧洲的风俗习惯、语言文字等。欧化一词涉及政治、经济、文学、语言等多个领域。本文讨论的“欧化”限制在语言层面上。汉语欧化研究是一个独立的专题,本文仅探讨与“一量名结构”翻译问题的相关领域。
(一)汉语欧化的发展过程
汉语欧化分为三个阶段:小范围客观欧化阶段、主观加速欧化阶段和大范围客观欧化阶段。
1.小范围客观欧化阶段
小范围客观欧化阶段始于17世纪,西方殖民者活动于中国沿海地区,促使“洋泾浜英语”的诞生。这是两门语言自然互动的结果,局限于沿海地区的商人、传教士中,是汉语小范围的自然欧化。
2.主观加速欧化阶段
主观加速欧化阶段处于19世纪末和20世纪上半叶,以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为高潮,以五四学者为主力军。1840年鸦片战争强行打开封闭的国门,使中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外语文献大量流入,汉语的发展面临变革。五四运动以前,汉语存在口语和书面语发展不一致的矛盾。口语与现实生活共同发展,书面汉语却仍坚持先秦经典文言。客观上,书面语已无法满足表达的需要,很多新兴事物、概念、事件都超出了文言文的表达界限。因此,文学领域的胡适、鲁迅等人倡导用白话文写作,打破文言写作桎梏,新文化运动开始。为解决语汇匮乏问题,五四学者倡导汉语欧化,旨在向西方语言学习词汇、概念。汉语的第二次欧化是人为、有目的的一次语言改革运动。第二次欧化客观上为当时的汉语带来了新的血液,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可汉语欧化,甚至有人认为汉语欧化是“中不中,洋不洋”的错误表达方式。而且,在汉语欧化的表达方式中,并未对“恶性欧化”与“良性欧化”加以区分,而是统一使用“欧化”一词,“恶性欧化”往往被冠以“欧化”的名号,“欧化”一词开始具有了贬义的感情色彩。
3.大范围客观欧化阶段
大范围客观欧化阶段是从改革开放至今。改革开放使中国与英语世界全方位、多层面地接触,英语通过教育、文化、媒体等途径广泛、深刻地影响汉语,在欧化的强度、深度上远远超过前两次。汉语的第三次欧化是两种语言广泛接触、融合的自然结果,此时对汉语欧化的研究已经开始,对欧化现象也开始理智地分析。但随着汉语欧化现象的普及,一些“恶性欧化”或以“欧化”为名的错译、乱译大量出现并对汉语的规范使用产生了强烈的冲击。这种现象需要译者极力辨别,也是本文写作的目的之一。
(二)处理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欧化的态度
汉语欧化发展长久。有学者认为,汉语欧化是丰富汉语的有效手段,要保持原文色彩,如五四学者;汉语欧化会混乱汉语的表达方式,应抵制欧化;要辩证地看待欧化问题,利于丰富汉语表达的欧化可以倡导使用,不利于汉语表达的欧化应抛弃(余光中观点)。本文认为,语言的发展是一个群体共用语言的变化结果,其发展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。因此,要保护汉语特色,我们应在欧化现象之前,通过标准的翻译,使译文符合汉语规范,使读者通过汉语的特色领略原文的世界与精神,从而学习新的语汇。我们对待欧化的态度应当是积极引导,维护汉语特色;利用良性欧化,丰富语汇;避免“恶性欧化”,坚持汉语风格与语法结构的统一与完整。
三、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恶性欧化表现
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有一定的恶性欧化,具体表现为“过量使用”和“功能不当”。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恶性欧化的表达方式给读者带来阅读困难,也给汉语的发展带来不良影响,现将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恶性欧化表现作系统描述。
(一)过量使用
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的过量使用指在可不用或不应用“一量名结构”的地方使用“一量名结构”。调查统计结果如下:1.在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出版的《全本伊索寓言》Ⅰ[2]中,使用271个“一量名结构”。而删掉后使译文更简洁又不改变句意的“一量名结构”共有134个,占49.4%。2.在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《伊索寓言》[3]中使用“一量名结构”297个,但删掉后使译文更简洁又不改变句意的“一量名结构”共有138个,占46.5%。3.在现代作家刘庆邦的短篇小说《看秋》[4]中,作者共用“一量名结构”61个,但可删掉的只有17个,占27.9%。通过以上现象可以断定,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存在滥用、不会用的问题(见表1)。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之所以过量使用,正是英语表量结构对译者的影响所致。英语中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译源结构的广泛使用、英汉表量结构的相似性和国内译者对“一量名结构”产出的无意控制性,导致汉语译文中“一量名结构”的过度出现和错误使用,这是汉译“一量名结构”欧化的重要表现。如:(1)Isittohaveonelongerday?原译:为了要过一个长些的日子吗?改译:是要日子长些吗?原译将oneday译为“一个日子”,有两点不妥,一为错误搭配,二为??簟:河镏?ldquo;日子”不与“个”搭配,因为“个”为个体量词,而“日子”是抽象名词,不可具体计量,“一个日子”是错误的表达方式。“日子”或者用作光杆名词,或者与表不定量的“一段”搭配。此句中,day可指一天24小时,也可指白天。另外,英语喜用名词结构,汉语习惯使用主谓结构,年、月、日等时间名词通常用作光杆名词,译为“一量名结构”实为受英语NP结构影响所致。因此本句不妨译为主谓结构。